金箍棒影掠过荒漠,黄沙卷起千丈狂澜。
那东土归途,师徒四众自雷音寺捧真经东来,已是第八十一难功德圆满。孙悟空手执如意金箍棒,前头开路,一个筋斗云翻翻腾腾,毛脸雷公嘴上挂着得胜的笑意。身后,白龙马摇头嘶鸣,驮定唐僧,雪白马身在烈日下闪耀如银。唐僧白面长须,合掌坐于马背,手持锡杖,口中喃喃佛号。猪八戒长嘴大耳,扛九齿钉耙挑着行李,哼哼唧唧落后半里,沙僧灰脸獠牙,低头挑担紧随其后。荒漠边缘,风沙扑面,热浪烤肤,口中干涩如嚼沙砾,远山隐隐如兽脊,空气中一股腥咸味儿直钻鼻孔。
悟空回头瞥眼,火眼金睛一扫众弟兄,挠头大笑:“师父,俺老孙护着你,这东土路平坦得紧,保管无虞!八戒,你这呆子怎又磨蹭?莫非又想偷懒睡大觉?”
猪八戒闻言,擦擦大嘴,打个饱嗝,九齿钉耙拖地划出长痕:“哎哟,师兄说得轻巧!俺老猪挑着这沉甸甸行李,肚里又饿,风沙迷眼,腿酸脚疼,哪像你腾云驾雾?师父,饿死我也,这次取经完事,俺要回高老庄享福去!”
唐僧微微一笑,锡杖轻点马鞍,温声道:“悟能,莫要抱怨。为师念经,八十一难已过,真经在手,东土不远。诸弟子同心,佛祖庇佑,何愁不得正果?”白龙马似懂非懂,低鸣一声,蹄子踏碎沙丘,扬起细尘扑鼻。
沙僧低头不语,只默默调整担绳,月牙铲在腰间晃荡,灰脸上一丝汗珠滚落。他瞥眼八戒的懒态,心中暗想:师兄贪嘴好睡,终归可靠;俺等护师到底,天庭之罪方赎。
孙悟空闻言,棒子一挥,尘沙平息,豪迈道:“师父说得是!俺老孙大闹天宫时,也未曾怕过。如今真经到手,齐天大圣名号更响。沙师弟,你挑担稳当,呆子莫再掉队!”众人大笑而行,风中马嘶人语,混着沙粒磨牙之声,荒漠黄昏渐近,红日如血球坠地。
却说行至荒漠深处,唐僧忽觉眼皮沉重,马背微晃,便倚锡杖小憩。梦中,金蝉子前世身影现,端坐灵山讲堂,佛光普照,却耳边低语:“虚空未灭,第八十二难潜伏,徒儿当心人心魔障!”唐僧惊醒,额上冷汗淋漓,锡杖叩马,颤声道:“阿弥陀佛!金蝉子警示,为师怎生梦见虚空未灭?”
悟空耳尖,瞬息翻回,火眼金睛四顾:“师父,何事惊醒?俺老孙瞧这荒漠太平无妖!”
正说间,天际忽生异变。只见西北天幕,一道黑雾漩涡裂开,如墨汁泼天,呜呜低啸,风沙骤狂,腥臭气直冲脑门。虚空裂隙张口吞天,扭曲光影,似万千鬼爪抓来。沙粒打脸如针刺,马蹄乱踏,行李翻滚。
孙悟空大喝:“妖氛!护住师父!”金箍棒变大如柱,欲砸那裂隙。猪八戒惊慌丢担,钉耙乱挥:“哎哟喂!这是啥怪物?俺老猪不干了!”沙僧急忙上前,月牙铲护定唐僧担架,低声道:“师父放心,小弟去也!”白龙马长嘶,摇头狂奔,试图甩脱黑雾,却被漩涡吸力拉扯,四蹄悬空。
唐僧合掌高诵:“南无阿弥陀佛!弟子玄奘,慈悲护持,妖魔退散!”佛光微现,然裂隙如巨兽,墨雾卷来,遮天蔽日,冷风刺骨,耳畔魔啸如千鸦乱鸣。师徒四众连马,瞬息没入虚空,眼前一黑,周身如坠无底渊,热沙变寒冰,笑语化鬼哭。
孙悟空第一个醒转,火眼金睛穿透黑暗,见身周虚空如墨海翻腾,无边无际。他一个筋斗云翻出,棒子抡圆,喝道:“何方妖孽,敢吞俺老孙!吃俺一棒!”金箍棒砸下,虚空裂响,却如打在棉絮,只震出层层黑浪,反噬力道将他甩回。挠头间,隐见师父身影飘散,八戒猪哼,沙僧担影,白龙马尾扫,皆向不同方向而去。
“师父!师弟们!”悟空大喊追去,棒影乱舞,然裂隙闭合如铁幕,众人各自没入幻境深处,不知何处生何象。那虚空魔王低笑隐隐:“蝼蚁,取经功德,尽归吾口!”孙悟空心头一紧,火眼扫处,只见花果山幻影一闪,自由之念悄生,未知试炼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