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霧散之後，燈各自照著

開春那天早晨，逢秋是被鳥聲吵醒的。

不是什麼大鳥，是那種羽毛還沒長齊、叫聲細而尖亮的小鳥，停在米倉的瓦脊上，一聲一聲，沒有規律，只是叫著，把沉了整個冬天的霧山早晨叫得稍微亮了一些。

逢秋睜開眼，稻草的氣息還在，但已經不是冬天那種冷而乾的氣息，是稍微有一點潮的、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新鮮氣的氣息，是土開始鬆動了、草根底下有什麼東西準備往外走的那種氣息。他在稻草堆上躺了片刻，看著頭頂橫樑上的光，那個光是淡的，是春天早晨那種還沒完全站穩的淡，但它確確實實是光，不是霧濾了之後的那種白，是有溫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