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观园落成，砖石开始记忆

大观园竣工的那一日，天色晴而无云，金陵城东罕见地出现了一种干净到近乎虚假的蓝，仿佛有人在夜里将天空重新粉刷过一遍，用的是比往日更浓的颜料，带着某种刻意的、过分的明亮，令人不安。

工头吴有禄是最先发现的那个人。

多年以后，他将会在自己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反复回想那个上午——他弯腰检视东南角一处甬道石缝的瞬间，指尖触到一道湿润的东西，抬起来看，是红的，不深不浅的暗红，像是朱砂被水稀释之后的颜色，气味也像，那种研磨朱砂时石板上散出的、略带铁腥而又不全是铁腥的气息，介于矿物与血液之间，说不清是哪一种，又像是两者以某种他无从知晓的比例混合而成。他站起来，四下望了望，没有人在附近，于是他又蹲下去，将那道湿痕仔细看了一遍，那红色正在缓慢地从砖缝里渗出，速度极慢，无声无息，像是砖石在呼吸，每一次呼出便带出这么一点点颜色，薄薄的，稳定的，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