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黃風漫過沙丘的那個下午

天亮的時候燭火已經滅了。

不是熄的，是燃完的，蠟燭從那個短短的半截燒到最後，燭芯在蠟丘的最低處還有一個黑點，周圍凝了一小圈新的白蠟，邊緣整齊，像是安安靜靜結束的。僧人坐在那裡，姿勢和昨夜一樣，脊背直，手在膝上，但光線換了，是清晨從廟頂破洞透進來的那種稀薄的灰白，把廟裡所有東西照成同一個顏色，灰的神像，灰的地面，灰的人。

石頂男子從廟門口站起來，身上有露水的涼，他抖了一下袖子，沒有伸展，就那樣站著，往外看了一眼，官道方向的天邊已有一條淡的橙線，細的，在地平的灰藍裡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