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福贵与贾母屋檐下的无言对坐

修廊柱的差事是管事婆子头天晚上交代下来的，说是贾母院西侧游廊有两根柱子底部受了潮，漆皮翻卷，木头里头生了暗纹，再不处置怕是要裂开。福贵领了命，第二天一早去领了工具，一把刻刀，一块打磨用的粗砂石，一罐新漆，漆是枣红色的，罐口已经结了一圈硬痂，要用刀刃才能撬开。

他一个人去的。

西侧游廊不宽，两根柱子并排，一前一后，立在廊沿尽头，背朝院墙，面对着贾母院里那片老梅树。梅树这时候叶子落尽了，枝桠枯黑伸着，却在枝梢上挂着星星点点的小骨朵，尖的，拳着，没开，但已经鼓出来了，像是在憋着什么，憋到一口气实在憋不住，才肯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