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坡地上的异类

六岁那年的夏天来得早，黄土坡上的蒿草蹿得比人的腰还高，风一吹，绿意扑面，带着一股子草腥气和土腥气混在一处的气味，浓得像是能攥住一把。

贾政山天不亮就起身了。他穿衣服的声音把王氏惊醒，王氏没作声，侧着身子听他走出窑洞，听脚步声消失在院里，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灶台上热昨夜剩下的玉米糊糊。

那天玉生起得也早，不是贾政山叫他，是院子里一声鸟叫把他叫醒的。他躺在炕上睁眼看了一会儿窑洞顶上的土灰，听见灶台那边有火柴划过的声音，闻到了烟气，然后听见他爹在院里磨镰刀，铁与石头相蹭的声音细而锐，一下一下，刮在清晨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