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凤姐夜审亡魂，得知第一个死期

王熙凤后来能够精确地说出那一夜是哪一夜，不是因为她记忆力出众，而是因为那一夜之后她在账本的最末一页写下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是她所听见的死期，不是她自己写字那一夜的日期，但这两个日期相差十一天，她将那一页从账本上撕下来，叠成四折，塞入贴身衣物的里层，此后每日可以感觉到那张纸的边缘贴着她的皮肤，轻微地、持续地提醒她，那个名字，那个日期，以及她在那一夜所做的决定。

那一夜是黛玉抵达贾府后第十八日，初冬，风向西北，正堂的仪式结束七日之后。

彼时贾府已经恢复了平素的秩序，贾政书房的灯每夜定时吹灭，怡红院的灯则时常亮至更深，丫鬟们各司其职，廊下值夜的小厮按时更换，宅子里一切看上去如同一幅描摹得精准入微的仿本，与原物极为相似，差别只在那细微处，在砖缝里的低温，在铜鼎里散不尽的香灰气息，在夜间风穿过廊道时带来的某种轻微的、说不清楚的潮湿——仿佛这宅子的某个部分正在向内渗水，渗入得悄无声息，只有住在其中的人，在某一个不经意侧身的瞬间，才会感觉到脚下地砖透出的、不应属于这个季节的那点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