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流离中的宝玉，与僧道的第一次真正对话

宝玉走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这不是一种令他慌乱的发现，而是一种像是脚踩在松软泥土上的发现——踩下去，陷进去，然后慢慢习惯这种陷落的质感。他走出荣国府正门时脚步是有方向的，那方向是向前，是向任何一个不是荣国府的地方，然而走了不知道多少条街之后，那个方向的具体形态消散了，只剩下"向前"这个动作本身，于是他便继续向前，走过卖豆腐的摊子，走过守着半扇门板躺着睡觉的老人，走过一堆用草绳拴在一起的竹笼，竹笼里原来装着的东西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笼子本身，也被遗弃在路边。

他在市井里流落了将近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他对于吃饭喝水的需求以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方式得到了基本的满足——有时是好心的摊贩,见他衣衫虽已褴褛却神情不像流民,便给他留一碗剩余的粥；有时是倒扣的碗底下压着他认不出来是谁放的干粮；有一次是一条街角的黄狗,叼着半块饼走到他脚边放下，随后转身离去，像是完成了某项被托付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