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的手指刚碰上那床沿。
木头冰得刺骨。像从地底捞出的棺材板。她揉揉眼睛,四下打量祖父的老屋。北京郊区这破四合院,早年拆迁剩的边角料,灰墙斑驳,角落堆满旧报纸。空气里一股霉味儿,直往鼻孔钻。
她叹口气。祖父走得突然,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遗产。箱子柜子扒拉半天,就这张清代古床最扎眼。四柱雕花,床头刻着黄皮子模样的小兽,眼睛瞪得溜圆。祖父日记里提过,说是民国倒斗时从陕西弄回的宝贝。
“邪门。”她自言自语。现代白领,平时信科学,这玩意儿看着像古董店赝品。可手指一滑,摸到床沿一道裂缝。里面隐隐透凉气。心头咯噔一下,她赶紧缩手。
夜里十二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空调嗡嗡响,窗外胡同狗叫。迷糊间,床板吱呀一响。睁眼,黑漆漆的。床上多出道影子。黄皮子似的,毛茸茸的爪子伸过来。
抓。撕。她尖叫。影子钻进梦里,爪子挠心窝。疼。血腥味儿冲鼻。祖父的脸浮起,扭曲成怪婴模样,嘴巴裂到耳根:“丫头,陕西王侯墓,怨灵不灭!”
她猛坐起。汗湿透衣裳。胳膊上三道红痕,皮肤干巴巴,像风干的橘子皮。摸摸脸,镜子一照,眼窝深陷。心慌。这不是梦。床头那黄皮子雕纹,眼睛好像眨了眨。
天亮。她翻祖父日记。泛黄纸页,字歪扭:“鬼床,陕西王侯墓妃子陪葬。怨灵缠女,枯肉蚀骨。寻胡八一,摸金校尉,方能破。”
胡八一?她上网搜。盗墓圈子传闻,北京胡同里住着老倒斗。犹豫半天,咬牙拨号。电话那头,烟味儿混着京腔:“谁啊?”
“胡师傅,我李梦瑶。祖父李老四,您认识吧?求您帮个忙。”
啪嗒。烟灭了。
胡同深处,小院门吱呀开。胡八一瘦高身影,戴副老花镜,眯眼打量她。身后王胖子墩实,圆脸咧嘴:“哎哟,小丫头片子,找老胡干啥?倒斗啊?”
院里晾着几件旧军大衣。Shirley杨从屋里出来,金发一晃,端碗热茶:“坐。慢慢说。”
李梦瑶咽口唾沫。坐下,手机照片推过去。古床全貌,黄皮子雕纹清清楚楚。“这床……昨晚,我梦见黄皮子挠我。醒来皮肤就这样。”她卷袖子,胳膊红痕紫了。
胡八一接过手机。凑近瞧。镜片后眼睛眯成缝。“嗯。清代王侯寝具。床柱四兽,黄皮子镇煞。倒不是镇,是引。怨灵借床身,专挑女人下手。”
王胖子凑脑袋,哈气:“老胡,这床邪门。像活棺材,睡一觉能把人榨干?嘿,丫头,你减肥秘籍啊?”
李梦瑶脸红。瞪他:“王哥,别闹。我祖父日记说,陕西王侯墓。妃子陪葬,诅咒不散。您们……能帮吗?”
Shirley杨轻抚耳环。碧眼扫照片:“等下。这符文……像我家族古籍。‘冥婚锁魂’,清代陕西多见。王侯宠妃暴死,魂魄钉床柱。必须回墓焚骨。”
胡八一本烟点上。吐口青雾。院外风吹,树影晃荡。“摸金校尉规矩,不破不倒。丫头,你这床是引子。怨灵已附,夜夜来。陕西永定河边,王侯墓穴。咱们去瞧瞧。”
李梦瑶抱臂。咬唇。“探墓?太坑了。我白领,信科学。这诅咒靠谱吗?万一……”
“不靠谱也得去。”王胖子拍大腿。肉颤。“老胡说行,就行。走着,带上鹅血。黄皮子最怕这个。”
胡八一摇头。推演风水,手比划:“床东向,墓在乾位。永定河弯,三叉口下。妃子棺偏殿,钉魂钉。咱们从北京开车,两天到。”
Shirley杨点头:“我查地图。墓道长,机关多。李小姐,跟我们,你安全。”
李梦瑶低头。胳膊痕痒。窗外乌云压顶。心跳快。“行。试试。”
商量毕,王胖子去仓库翻家伙。狼眼手电,洛阳铲,黑驴蹄子,一应俱全。胡八一摊地图,指点:“丫头,学点风水。别慌。”
她嗯一声。内心乱。都市女孩,卷入这江湖。祖父照片从包里掉出,笑眯眯。身后,床照片里,黄皮子眼睛,又好像动了。
夜又降。胡同灯灭。她回出租屋。躺下前,盯着那古床。没睡。凌晨,床板响。影子再现。这次,祖父声音:“快去……王侯墓……不然枯死。”
爪子伸来。黄皮子獠牙毕露。她尖叫醒。皮肤掉渣。镜中,人瘦一圈。
电话打给胡八一:“师傅,来不及了。怨灵追来了!”
那边,王胖子吼:“老胡,收拾家伙!丫头撑住,哥几个这就到!”
门外,脚步杂沓。风起。院外,黄影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