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胡同深处,茶馆门帘一掀,冷风卷进煤烟味。
胡八一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李梦瑶那张鬼床的照片。茶馆里,王胖子正跟老板嚷嚷着要加糖的豆汁儿,Shirley杨坐在角头,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空气里混着豆汁儿的酸涩和烟袋锅子的焦香。李梦瑶缩在炕沿上,脸色蜡黄,眼睛底下两道黑圈。她昨晚又没睡踏实。
“老胡,你可算来了!”王胖子拍桌子,豆汁儿溅起小泡。“这丫头说她家床上有鬼,我寻思是不是做噩梦呢?”
胡八一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茶馆外头,麻雀扑棱翅膀飞过窄巷,影子拉长在青砖墙上。他瞅了李梦瑶一眼。“丫头,说说吧。昨晚梦里头那东西,长啥样?”
李梦瑶咽口唾沫,手指抠着茶杯沿。杯底茶叶渣子搅动,像床底的阴影。“黄皮子。一只黄皮子子,眼睛红得滴血。它从床柱雕纹里钻出来,爪子挠我脸。追着我跑,墓道里全是尸油味儿。我祖父在梦里喊,床是王侯的陪葬玩意儿,别碰!”
王胖子乐了,圆脸抖动。“黄皮子?比我家那懒猫还凶!老胡,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看鬼片看多了?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瞟向照片上床头的珠串。“那珠子看着亮堂,值俩钱吧?”
Shirley杨推开古籍,碧眼眯起。“不是胡说。根据床沿符文,这是清代王侯墓的寝殿禁忌。黄皮子是风水守护兽,雕在床柱上,专咬倒斗的。梦里追杀,说明诅咒已入体。得去源头,陕西那座王侯穴。”
李梦瑶摇头,声音尖了点。“风水?迷信吧?我祖父日记里写过,床是民国淘来的古董。怨灵啥的,太扯了。现代社会,哪来鬼?”
胡八一叼上烟,点着火柴。火光映出他瘦脸上的皱纹。“丫头,摸金校尉的规矩,第一条,看山跑死马,看水淹死鬼。你祖父日记我瞅过了。最后一页,墨迹晕开:床下怨气冲天,妃子魂魄不散。陕西王侯墓,妃子陪葬,床就是她的冥榻。黄皮子是墓兽变异,专缠女人。”
她愣住。手指停在杯沿。茶馆里,老板咳嗽一声,添了壶热水。蒸汽升腾,模糊了窗玻璃上头的霜花。李梦瑶咬唇。“那……真有鬼?”
王胖子拍大腿。“有鬼也得倒!老胡掌风水,我备黑炸药和洛阳铲,杨小姐译古书,你丫头提供床线索。分明嘛!”
Shirley杨点头,金发在灯下晃。“分工稳当。火车票我买了,明早南下永定河边上,先探外围。”
胡八一吐口烟圈。烟雾散开,缠上梁头蛛网。“行。规矩记牢,黑驴蹄子、糯米、黄符,一样不能少。”
茶馆散了,四人拐进胡同深处。李梦瑶家那间四合院,鬼床搁在堂屋正中。月光从天井漏下,床帷子晃荡,像活的。王胖子揉手,凑近床头珠串。那珠子拳头大,莹光流转。“这宝贝,抠一个防身?”
他手指刚碰,珠子下头阴影一蠕。黄皮子雕纹眼睛亮起,爪影扑出,直抓他胖手背。胖子哎哟一跳,撞翻凳子。“妈呀!老胡,这床咬人!”
胡八一拉他后退。手电晃过去,阴影退回雕纹。没事儿了。李梦瑶腿软,抱臂站着。“看到了吧?邪门!”
Shirley杨蹲下,摸床沿符文。“警告而已。别贪,带走会加重诅咒。”
王胖子揉手背,红印子一道。“得,爷不碰了。走着!”
火车上,夜已深。陕西方向,车厢摇晃。胡八一靠窗打盹,眼镜搁膝上。王胖子呼噜震天,枕头底下塞着洛阳铲。Shirley杨翻古籍,轻声跟李梦瑶聊家族旧事。李梦瑶蜷在铺上,盯着头顶铁架。梦魇余波,眼睛涩痛。
她小声问胡八一。“老胡,你倒斗这么多年,真信鬼?”
他睁眼,窗外黑影掠过。“信不信,进了墓就知道。黄皮子若现身,记住,鹅血辟邪。”
火车汽笛长鸣。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脸。远处山影幢幢。王侯墓口,等着他们。夜风从窗缝钻进,带着土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