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铁轨咬着夜色往前拱。李梦瑶蜷在硬卧下铺，额头渗出冷汗。古床没带上，就搁北京出租屋锁着，可那股子阴寒劲儿，像跟屁虫似的，甩不掉。车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呼呼后退，她揉揉眼睛，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泡。灯泡黄黄的，晃荡着，拉出长影。
胡八一靠在上铺边儿，叼着烟，眯眼看地图。王胖子盘腿坐对面，啃着卤鸡腿，油腻腻的手指戳戳李梦瑶。“妹子，愁眉苦脸干啥？老胡这趟去陕西，准保给你那鬼床来个痛快的。来，鸡腿分你半截。”
李梦瑶勉强挤出笑，摇头。“谢了，胖子哥。我这不是愁，是……睡不着。白天在胡同，你俩翻箱倒柜找黑驴蹄子洛阳铲，我还当说笑。结果真家伙事儿。”
王胖子哈哈一乐，鸡骨头扔铺下，擦擦嘴。“说笑？老子当年在云顶天宫，碰上那大粽子，差点儿给啃了。幸亏老胡一镐头砸过去，粽子眼珠子飞出三尺远！那才叫真家伙事儿。你这床怨灵，顶多黄皮子成精，鹅血一泼，立马现原形。”
Shirley杨从上铺探头，金发在灯下晃。“Fatty，别吓她。床柱符文是冥婚锁魂，清代陕西王侯宠妃，暴死钉魂那款。怨灵专挑女人下手，因为妃子生前妒火焚身，梦里放大恐惧。Dream瑶，你祖父日记提过类似？”
李梦瑶点头，抱紧胳膊。车厢摇晃，铁轮声像心跳。“日记说，爷爷民国时倒斗王侯墓，捞着床边珠子。回来北京，夜夜梦黄皮子挠门。皮肤一天天掉，最后……哎，太邪门。”
胡八一吐口烟圈，烟雾在车灯里散开。“邪门是邪门，可摸金校尉有规矩，不破不倒。先说墓格局。永定河弯三叉口，乾位下藏王侯穴。墓道长，东南西北四门，妃子寝偏殿在坤位。怨灵借床传，入墓焚骨才能断根。”
王胖子拍大腿。“老胡，你这推演一套一套。妹子，听着不？当年咱们在锦绣谷，碰黄皮子成精，老子一鹅血瓶子砸过去，那货嚎着跑，尾巴上还冒绿火！哈哈，你这床黄皮子雕纹，准保一模一样。”
李梦瑶听着，胸口松快了点儿。火车进隧道，车厢黑下来，只剩应急灯红点子眨眼。她笑出声。“胖子哥，你这黄皮子故事，比我公司加班还惊心。都市白领懂个啥风水，以前我搁办公室，空调坏了就骂鬼。现在呢，鬼床一闹，皮肤掉渣，像极了脱皮美容失败版。”
Shirley杨轻笑。“You know，怨灵针对女性弱点，古籍多见。妃子魂魄钉床，梦魇重演生前惨死。你爷爷日记，是关键线索。”
对话间，车厢热气腾腾，混着鸡腿味和烟味。李梦瑶打个哈欠，眼睛合上。倦意上来，像潮水。
梦里，黑漆漆墓道。爷爷李老四提灯在前，洛阳铲叮当敲土。“瑶丫头，别跟。墓里机关多。”她想喊，喉咙堵住。突然，黄皮子从墙缝钻出，爪子挠爷爷脸。血溅灯上，他倒地，皮肤层层剥落，像床单褪色。“丫头，跑！床珠……别碰……”黄皮子转头，眼睛绿油油盯她。爪子伸来，冰冷刺骨。
李梦瑶尖叫坐起，撞上铺板。车厢灯亮堂，全车乘客探头。“鬼啊！”
王胖子蹦下铺，抓起狼眼手电。“妹子！哪儿呢？老子砸了它！”他冲到行李架，拽出行李，里面古床裹布一角露尖。“这破床，早说带上烧了！”
胡八一跳下，按住他胳膊。“胖子，收手！床是钥匙，砸了线索全断。怨灵随人来，不是床本体。梦魇罢了，按规矩走。”
李梦瑶喘气，脸白如纸。皮肤上，新疤痕隐隐发痒。“对不起……梦见爷爷惨死。黄皮子挠他，跟我梦一样。”
Shirley杨递水杯。“Calm down。怨灵重演，证明墓近了。永定河口，乾坤对冲，你学点口诀，防身。”
胡八一点头，点根新烟。“简单来。摸金诀：天星照乾坤，地脉走坎离。入墓看三才，上中下分明。坤位妃寝，避开阴煞门。”
李梦瑶重复两遍，咬唇记牢。车厢乘客骂骂咧咧睡回，她心定些。王胖子不甘，塞回行李，嘀咕。“老胡，总有一天老子忍不住。”
夜深，火车减速，窗外风啸。行李架下，布包一动。小饰品，床边黄皮子玉坠，王胖子白天顺手牵羊藏兜里。现在，兜里凉飕飕。玉坠热了，又冷。车厢温度掉，王胖子打哆嗦。“老胡，不对劲。风从哪儿钻？”
胡八一灭烟，抓起黑驴蹄子。“诅咒随行。玉坠带煞，胖子，你动它了？”
王胖子掏出玉坠，绿光一闪。车顶灯泡爆裂，碎玻璃叮当。远处，永定河弯隐现，黑影幢幢。
李梦瑶抓紧项链。怨灵近了。墓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