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人去院空，青石砖下的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过。那件残卷的棱角一整夜都抵着他的心口，硬的，他侧身、他翻身、他将手压在上头，那个硬始终在那里，像一块嵌入肋间的石头，无从挪移。窗纸从黑变灰，灰变成一种薄薄的冷白，他听见山风，听见远处某棵树的枝桠被风压低后弹起，听见廊下那只旧陶香炉被风吹过时发出的那一点细微颤声——他听见了这一切，所以他以为他是醒着的。

但等他察觉到光线已经透进屋里，那种透法不对，不是破晓时候的薄白，而是已经有了厚度、有了方向的、将近辰时的光——他才意识到中间某段时间他是不在的，他失去了它，无声无息地，就像那炷香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