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梳辫子的男娃

转眼七八年就过去了。

黄土高原上的日子，从来不靠人记，靠的是沟里的春风和腊月的霜冻，一茬一茬地把人往前推。宝生会走路那年，苦水沟闹了一场旱，地里的糜子秆子细得像草绳，掐一把就断。宝生会说话那年，大队里来了一个县上派驻的干部，在大队院里支了张桌子开会，说形势一片大好，底下的人却都低着头各想各的心事。时间就这么过，沟还是那道沟，梁还是那道梁，宝生却在这沟梁之间悄悄长成了一个让他父亲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孩子。

他生得细眉长眼，比村里同龄的娃都白净些，像是腊月生的就沾了点霜的颜色进去，洗也洗不掉。村里婆姨们见了，总爱掐他脸蛋，说这孩子生得好，跟个姑娘似的。说完就自己笑，宝生也跟着笑，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好。倒是贾政厚每次听见，脸色便沉下来，晚上回到窑洞，把旱烟管子磕得啪啪响，半天不吭声。